圣日耳曼大街的“灵魂”之味

巴黎左岸的圣日耳曼大街,有三家赫赫有名的咖啡馆,分别是“花神”“双叟”和“利普”。它们面对面呈三角之势,相爱相杀,又各自相守,有故事,有人文,有情怀,让人流连忘返,回味不绝。

我把拥有这“三有”特性的咖啡馆称为“灵魂咖啡馆”,而它们三家正可谓圣日耳曼大街上的“灵魂铁三角”。每到巴黎,我总要来到左岸的这条大街,找其中一家咖啡馆坐坐,闻闻咖啡的清香,感受一下灵魂的气息。

花神咖啡馆(cafe de flore)开在巴黎左岸的圣日耳曼大街与圣伯努瓦街拐角处,有150多年历史,以古罗马女神flore为店名。

咖啡馆有两层,店里店外花团锦簇,赏心悦目。室内装饰被人定名为装饰艺术运动风格——红色座位、桃花心木和镜墙,据说自二战以来模样就没怎么变过。

花神咖啡馆的出名,完全是因为它的人文气息和名人加持。曾经看过一部电影,叫《花神咖啡馆的情人们》,讲的是存在主义大师萨特和情人波伏娃的故事。萨特和波伏娃在这家咖啡馆度过了四年时光。他们每天早上就来这里的二楼喝咖啡写作,并且每天都坐同一张桌子。萨特曾说过:“花神之路我走了四年,那是条自由之路。”他在这里完成了巨作《存在与虚无》,波伏娃则完成了惊世骇俗的《第二性》。因此,这里还被称之为“存在主义咖啡馆”。难怪今天的菜单上印着萨特的语录:“通往自由之路,经由花神。”至于上世纪经常流连在此的其他各界名人大咖,像毕加索、夏加尔、亨利·米勒、海明威、波兰斯基、杜拉斯、徐志摩等等,更是数不胜数。

我在店里还发现一块法文纪念牌子,上面写着“周恩来经常来此做客”的字样。原来,周恩来年轻时也常来这里喝咖啡,还留下了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。当年,周恩来在巴黎勤工俭学和从事革命活动,经常来花神咖啡馆。有一段时间他手头拮据,店里的一位年轻侍应生帕斯卡尔知道后,就时不时借钱接济他。周恩来就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后,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位巴黎老朋友,多次寄中国香烟和茶叶给他,让帕斯卡尔感念不已。

双叟咖啡馆(auy deux magots)历史悠久,开了200多年,比“花神”年长起码50岁。有意思的是,这两家闪耀巴黎咖啡馆的“双子星座”,居然是并排的隔壁邻居,步行距离不超过一分钟。中国有句老话,叫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,但“双叟”和“花神”好像没这个瑜亮情结,居然面对面友好竞争了上百年,真是一个奇迹。

咖啡馆中文译名“双叟”,据说是因为大厅方柱上方安坐着两个中国清朝装扮的木雕老头,这是双叟咖啡馆的标识和图腾。双叟咖啡馆的大厅比“花神”高敞明亮,装潢保持着古朴典雅风,精致的吊灯,明黄的色块,时不时在洁白的墙面上勾勒出几根绿色的线条,显得既柔和又高冷。“双叟”的市口比花神来得好,门口就有个广场,正对圣日耳曼德佩教堂。这座教堂不寻常,除了是巴黎历史上最古老的教堂,还因为里面长眠着一位伟大的哲学家笛卡尔,就是说出“我思故我在”那位。

大概是有大师在对面护佑,“双叟”的人文底蕴看上去要比“花神”来得“扎足”。像萨特和波伏娃,其实最早是“双叟”的常客。据说萨特《存在与虚无》的哲学理论,就是在“双叟”和人聊天时得到的灵感。而波伏娃更是表示,在“双叟”她才冒出“作为女性自身的意义是什么”的念头,这也成为她写作《第二性》的起源。海明威则在上世纪20年代初的一段日子里天天泡“双叟”,并留下这样值得反复咏叹的长短句:“不管你是谁,也不管我今后是否会再见到你,你现在是属于我的,我想。你是属于我的,整个巴黎也是属于我的,而我属于这本笔记本和这支笔。”双叟咖啡馆也很会抓热点营销,在他常坐的位子上特别标示了一块“海明威之椅”铭牌,以示纪念。

双叟咖啡馆最值得一提的是1933年创立的“双叟文学奖”,一直持续到现在,堪称世界咖啡界首创。文学奖每年颁发给一名获奖者,目前奖金额度为7750欧元。尽管后来花神也推出了“花神文学奖”,毕竟比“双叟”晚了几十年。

利普咖啡酒馆(brasserie lipp),这个店名是不是让人觉得有点混搭?原来这是一家经营阿尔萨斯风味的酒馆,1880年就开张了,它开业时并不卖咖啡,是做餐饮的。后来据说因为偶然提供的一杯餐后咖啡特别纯正浓香(估计大厨小哥在里面加了什么秘方),结果吃客趋之若鹜,餐后咖啡从此喧宾夺主,成为酒馆打卡必点。老板一不做二不休,改弦易辙,把咖啡做成了酒馆的主打业务。

“利普”门面不大,貌不惊人,与马路对面的“花神”和“双叟”隔街相望。它外墙呈深赭色,遮阳伞拉开一片橙黄,开在圣日耳曼大街上,辨识度相当高。店内的装潢也是别具一格,墙壁用花鸟陶瓷和马赛克装饰,锃光瓦亮,天花板上还绘制着非洲雨林的图案,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,是被法国政府认定的历史文化遗迹。

这家店的菜单半个多世纪不变,始终保持着19世纪的法式古早风味。只有亲临“利普”你才能体会,它是巴黎一块不折不扣的文学圣地、文学大师们的最爱。起码有10位诺贝尔文学奖大师光临过这里,加缪、萨特、纪德、海明威都是常客,而《小王子》作者圣修伯里、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作者普鲁斯特、《情人》作者杜拉斯等也都把“利普”当作自己的书房,在这里耕耘写就了不朽名篇。有意思的是,“利普”在“双叟”推出“双叟文学奖”第二年,也设立了自己的“卡兹文学奖”,专门奖掖新秀。与“双叟”的奖金来自众筹不同,“卡兹奖”是利普老板独家出资的。